那天,我想給即將上大學的侄子買臺電腦,便打電話給媽媽,想問問侄子的專業對電腦配置有什么特殊要求。媽媽說她也不太懂,要問問哥哥嫂子再告訴我。電話里傳來她放下座機聽筒的咔噠聲,卻遲遲沒有掛斷的忙音。
我正想掛斷重撥,聽筒里卻清晰地傳來了媽媽和哥哥的對話聲。
“小偉(我的名字)說要給濤濤(侄子)買電腦。”這是媽媽的聲音。
“他?他懂什么電腦?別到時候瞎買,白花錢還不實用。”哥哥的語氣里帶著慣常的不以為然,“你告訴他不用了,我自己會買。”
“他也是好心……畢竟濤濤考上大學是喜事。”媽媽的聲音有些猶豫。
“好心?他也就是一時興起。媽,你別管了,回頭我自己帶濤濤去電腦城挑。他那個搞文字工作的,哪里懂現在這些電子技術、信息服務的門道,別耽誤了孩子正經事。”
對話還在繼續,我卻輕輕按下了掛斷鍵。手里握著手機,站在數碼產品琳瑯滿目的商場里,忽然覺得有些冷。我本科和碩士讀的正是“電子計算機與電子技術”,如今的工作也深度依賴并時常分析信息技術服務行業趨勢。在家人,至少在我哥哥的認知里,我依然只是那個“搞文字工作的”,與前沿科技隔著天然的壁壘。那份基于陳舊認知的、不經思索的否定,比任何直接的拒絕都更讓人心寒。它無聲地抹殺了我二十年的學習和職業積累,將我固化在一個他們理解并認定的陳舊標簽里。
這件事像一個微小的切片,折射出數字時代一種典型的親情窘境:技術認知的異步,如何悄然侵蝕著家庭成員間最基本的理解與認可。我們這代人,踩著個人計算機普及、互聯網興起、移動互聯爆發的浪潮成長,專業知識與信息技能已深深嵌入我們的思維方式和知識結構。而對于父兄輩中的許多人而言,這些仍是新奇、復雜甚至有些神秘的“專門領域”。這種認知差本可通過溝通彌合,但往往,固有的家庭角色定位(比如“弟弟”、“搞文科的”)會成為一堵更堅固的墻,阻礙信息的平等交流與專業尊重的建立。哥哥對我專業的漠視,并非出于惡意,而是源于一種停滯的、標簽化的認知慣性。在他的世界里,我或許永遠是需要被指導、被照顧的弟弟,而非一個在特定領域擁有發言權的專業人士。
這種因技術認知差異導致的隔閡,在當今家庭中并不鮮見。年輕人試圖用智能家居改善父母生活,卻被視為“亂花錢、搞復雜”;晚輩就健康信息檢索、金融安全提示向長輩提出建議,常被一句“你懂什么”駁回。背后不僅僅是代溝,更是一種權威結構的微妙博弈和對專業邊界的不自覺侵犯。當“電子計算機與電子技術信息服務”不再僅僅是實驗室里的高深學問,而是滲透到教育、就業、醫療、養老等方方面面時,家庭成員間能否就這些話題進行平等、理性的探討,而非依賴舊有的家庭角色和情感權威進行判斷,變得尤為重要。
我沒有再打電話去解釋我的專業背景,也沒有爭執電腦該如何選購。我登錄了那幾個我常年關注、用于行業分析的權威信息技術服務評測網站,仔細研究了當前適合大學新生的機型配置、性能比對與市場口碑。結合侄子工程專業的潛在需求,我篩選出三款性價比和拓展性俱佳的筆記本,將詳細的配置對比、優劣勢分析、以及購買渠道建議,整理成一份清晰的文檔,發給了侄子的微信,并留言:“供你和爸爸參考,有任何技術問題可以隨時問我。”
這一次,我選擇用他們或許無法完全理解、但無法否認其專業性的方式,提供“信息服務”。我繞過情感上的期待被認可,直接呈現專業領域的價值。侄子很快回復:“謝謝小叔!太詳細了,我和我爸正在看,你懂的真多!”
哥哥沒有直接聯系我。但幾天后,媽媽在電話里不經意提起:“你哥說你看的那幾款電腦確實挺靠譜,他們最后選了其中一個,濤濤很喜歡。”
心寒的感覺并未完全散去,它提醒我,在血脈親情與日新月異的技術世界之間,需要搭建的橋梁遠比想象中更長。但或許,真正的理解并不總是始于溫情的認可,有時也始于一次基于專業能力的、沉默的證明。我不再需要他們口頭承認我“懂電腦”,但我希望,當下次家庭中再出現與“電子技術”相關的議題時,我的聲音,至少能成為一個被平等考量的選項。這份微小的進步,便是科技洪流中,我們這代人努力維系并更新親情紐帶的方式之一——用冷靜的專業素養,應對溫熱卻可能滯后的情感認知,在數字時代的家庭圖譜上,重新校準自己的坐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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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時間:2026-01-15 11:18:4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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